病猪夜游菜花饼

尼桑/普爷/湫/沉迷双神.威中心/常年躺尸.垃圾制造者/抱歉世界

【雙神/兄神】別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呀。

by青花



神威以书盖脸,脚跷在桌子上,上半身后仰,抵着椅背前后晃动,两手交叉放在腹部。随口哼出的调子毫无节奏可言,旋律也乱七八糟。阿伏兔从神威脸上摘下那本高等代数,反扣在自己背后的课桌上。
「老大,今天……有个挺可爱的女孩儿闯进学校里来了哦。」
神威抬手遮住眼睛,「恩……那不是挺好的吗,告诉她有实力才能来见我哦。」
「这……你知道是谁吗?」
「恩?还有什么别的可爱的女孩儿会来闯我们夜工的校门?」
「这倒说得十分地有道理。」
「那,什么叫有实力啊?」阿伏兔抓抓乱糟糟的头发。
神威慵懒地叹了一口气,「唉……难得的休息时间……让底下的都去和她打一架,不准耍阴招,输了就要认,还有,把她打残算我的,不过可别打死了。」
「毕竟是珍贵的妹妹呢。」神威吩咐完阿伏兔之后,饶有兴味地笑了两声。
椅子啪地落地,神威转过九十度,两脚落至地面。从阿伏兔身后的课桌上拿回自己的书,塞进课桌旁挂着的单肩包里。
「我去别的地方歇会儿,记得让她努力地找到我哦。」
「找不到,今晚不给饭吃。」
「哈哈……说笑的啦。」神威背着包走远,脚步声极轻。

神乐在夜工大门被两名门卫拦住。一副圆形眼镜,白色校服平整干净。
「小姑娘,这儿可不是随便进的啊,你看看这学校,这是为了你好啊。」
神乐指了指自己的脸,「您是看着我像优等生又是小姑娘怕被你们学生打哭?」一笑,「谢谢了,不过我还是要进去。」说罢无视了门卫径直往里走。门卫手臂一伸,又挡住。
「你进去干什么?」
「很普通地来找人啊?找——人——」
神乐本打算安安静静地进了校门友友好好地去找神威,没想到连进校门都这么困难。心里想着要不然强行突破,却偏偏穿的是校服短裙,而运动裤还湿答答地在家里晾着呢。
——『干架还是运动裤。』
神乐捏了捏拳头。她可不想下定了决心来主动找神威却因为进不了校门而中途放弃。虽然着装不太方便,但已不能像lady一样地进入学校了。那么——
「啊,没事,让她进来吧。」
阿伏兔来到学校大门,示意门卫放行。
门卫一看这熟悉的脸,话不多说干脆利落地拿开挡住神乐的手。揶揄两句,「你小女朋友?」
「话可不能随便说。」阿伏兔干笑两声。
「我才不是大叔控呢。」神乐耳朵灵敏。
「我只是长得显老而已啊,才不是大叔啊。」
无视了阿伏兔的控诉,神乐径自走向教学楼。
「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在找你大哥的路上可能会遇到不少障碍,请做好热身活动免得造成运动损伤。」
神乐看着几个脸色不善正在接近的男生,一脸了然。
「啊,真是的,我只是很友好很普通很单纯地来看望一下自己的哥哥嘛,为什么搞得像我来单挑一样?」
「恩?不是吗?你不是来单挑的?那你来干嘛?」
神乐对几个男生做了个停的手势,专心跟阿伏兔解释。
「我不能来看神威吗?妹妹来哥哥的学校看望哥哥很不合常理吗?」
「别的兄妹是,你们可不是啊。别的兄妹能干架干到进医院?」
「那也不是什么大伤啊?我们俩关系好到进医院都一起。怎么样?特别好吧?而且那是他先动手的,不能怪我还手。翻身农奴把歌唱你知不知道?」
阿伏兔想起四个月前神威头上裹着纱布来上学的样子。那场景可真是少见的。一天统治夜工的人,跟妹妹打了一架,头上就裹起纱布了。而神乐手腕骨折,安静了一个月。阿伏兔想那个过程大概极其戏剧化。那之后阿伏兔才开始了解到神乐的存在。但,还不够了解。因为他们兄妹的关系极为——难以捉摸。
「就算你不是来单挑的,你大哥订下的游戏规则已经生效了。」
那边几个人看着二把手和少女,在对话里面把人物关系听了明白,对着神乐这张与神威极像的脸,满面春风地站成一排微弯下腰对着教学楼门口伸出手,「请上去吧,妹妹大人。」
「狗屁的游戏规则。」神乐朝阿伏兔得意地一笑。

夜工教学楼的外墙上被喷漆涂得凌乱无比,内部也全是涂鸦,但细看之下,墙体崭新牢固,走廊干净得令人惊讶。
「我还以为你们这里面会像垃圾场一样呢。」神乐对阿伏兔说。
「好歹是个学校,怎么可能啊?……不过的确是很容易给人这种印象。」
「原来如此,所以那家伙才不去银高选了这里,好战的家伙很多吧?真是混乱啊。不过是他的喜好我也只有尊重,而且妈咪只要他的成绩够好总是由着他来。」
一路看过去,一堆宣战书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堆告白的蠢话。
擦肩而过时,顺手解决两三个游戏参与者。阿伏兔仅仅旁观。
「恩?」神乐听到某处传来了钢琴的乐声。

「你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为什么来这个学校呢?这儿除了垃圾就是陷在泥淖里无法脱身的人。你好好了解过你的哥哥吗?」
神乐听了一怔,思绪飘回四个月前。

「我喜欢你啊,小神乐。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而是对恋人的,想要把你揉碎了掺进我身体里的那种哦。」
神威用着极其温柔的语调,说着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他,神威,会说这种话?骗人的吧。
神乐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圈迅速地红了,「不要再戏弄我了,最讨厌你了。」
「我没有戏弄你哦。」神威向她走过来,身上混合着女人的香水味和浓烈的酒精味。神威把她拖到床上,欺身压上。
「混蛋,以为喝醉了就能对妹妹为所欲为了吗?我还没接受你呢,快下去啊,笨蛋。」
「我不。」神威醉意朦胧地轻笑两声,伸出舌头吻她。「小神乐好甜啊。」左手扣住神乐的右手,右手探进神乐衣服内,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腰侧。
神乐用左手使劲地推开神威。
「这手真碍事啊,是吧?」神威抓住那手暴力地一折。
「呜——」
神乐随手抄起某个物件往神威头上砸去。
「清醒一点啊,混蛋。」
是神威送她的大英百科全书。
血从书角造成的伤口处滴滴答答地流出。

「你真啰嗦。」神乐循着乐声往上走。
「是是……那我就不妨碍你了,祝你好运。」
神乐拉开音乐教室的门,但神威并不在那里面。一台录音机运转着播放出音乐。
在门前僵立两秒,接着朝另一个方向拔腿狂奔。

医务室。神威躺在床上透过窗口看着黄昏的云。
想要搬出去住的事果然被知道了,于是那头脑天真的妹妹就找进学校里来。
「神威!」
「啊,终于来啦?」神威从床上坐起来,笑眯眯地看向门口的神乐。
神乐把书包扔在地上,毫不拖泥带水地坐到神威腿上,两手在他颈后交叉,脸颊微红。
「快下去,小神乐。」
「为什么?你能做我就不能吗?」神乐身体前倾意欲索吻。
神威伸手抵住神乐的额头,把她向后推。
「不能,听话哦。」
神乐打开神威的手,把他扑倒在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呢?」
「那我听话的话,你会回家吗?」
「不会。」神威一面笑着,一面说出残忍的话。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都冰冷下去,神乐表情僵硬地从神威身上下来,安静地背对着神威坐在床边。
「那我就跟你去住。」
神乐会这么做,神威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反正我一定要跟你住。」
「有了男朋友再搬出家不好吗?」
「才不会有男朋友……你是故意这么说吗?」
「好吧……那我说给你听——我只要有哥哥就够了」
神威再度望向窗外,压下翻滚着的种种欲望,张开口,「我也是哦。」



「我爱你哟,小神乐。」
Fin.

双神 〔沉沦〕

一辆破车

很久之前的一篇
做了修改后
存在这里

聂鲁达的诗真是好啊
推一下《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沉沦

本想以相亲来向过去告别,没想到与相亲的对象从高级餐厅一路到了酒吧。神乐自暴自弃似地喝得不遗余力,所幸对方还算是不错的人,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这时神乐已不记得这人是自己的相亲对象了,只记得这人陪着自己喝了挺多。
「恩?回家?好啊。」
「那送我回去吧。」
神乐强撑着意识里最后一点清明,一边在包里摸钥匙,一边向与她相亲的男子告别。夜风吹得神乐脸蛋更热了。
「也许我该留下来照顾你吗?」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神乐眯着眼睛嘻嘻地笑。
「我的钥匙怎么找不到了。」
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茜色头发的男人眼神冷淡地看着门口的两人,「神乐。」
「你是?」
神乐受到惊吓似的赶紧拉着相亲对象准备走开,「啊……走错了走错了,不好意思。」
神威手一伸,毫不费力地把神乐拉回来。神乐正醉着,腿一软靠进神威怀里。
「且不说走没走错,醉醺醺地跟来路不明陌生男人在干什么呢?」
「对了,我们小神乐也长大了来着,是该做些成人做的事了呢。」
神乐的相亲对象向神威解释,「我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我是今天跟神乐小姐相亲的人。何况我也不是像你揣测的那样想做些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另外你是她的什么人呢?」
神乐把神威推开,从他怀里脱身而出。
「我哥哥!对……是哥哥……」神乐又小孩似的扑进神威怀里。
神威带着一副兄长的标准宠溺笑容抚着神乐的头。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多谢你帮忙送我妹妹回家。」
话毕,神威毫不犹豫地立刻关上了门。
「小神乐,今天怎么来找哥哥了?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哥哥了吗?」
「——全部都喝掉。」
神威把水向神乐递过去,神乐乖巧地喝尽之后,把水杯递回给神威。
「我也不知道呀。就是很想见你。不只想见你。」
「我还想做别的事。」
「惟独今天。」
「无论如何都想。」
「好不好呀哥哥?」
神乐光着脚,以神威不曾预料的速度与力量将神威扑倒在地,紧接着便开始拉扯神威的衬衫扣子。
神威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贴在硬而凉的地板上,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地看着神乐通红发热的可爱脸庞。
神乐手指笨拙地拉扯了半天,并未能解开一颗扣子。
神威笑着看神乐焦急的表情。
于是他再一次低估了她的欲望之强烈。
在这股强烈欲望的驱使下,神乐发挥出了不亚于夜工王者的力气,以蛮力将神威的衬衫从对应着胃部的位置哗啦一下全部扯开,白色纽扣从衣服上崩落飞溅洒落一地。
神乐向下俯身,指尖在神威小腹处打转。
在某种意义上讲,即将发生的事也是神威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事。但却一直没有付诸实践,是考虑到了他们二人周身的围绕的种种因素而做出的忍耐的选择。是一直以来都恣意妄为的前夜工王者难得的忍耐。
现如今,女主角却如此真实地跨坐在他身上,而指尖打着转一路向下。
神威轻笑一声,「小神乐,这么想要吗?」
「想。」
「为什么是哥哥呢?刚刚走掉的家伙也可以不是么,都在相亲了。」
「不行。不行。」神乐表情认真地说着,脸上的红愈发明显,「不是哥哥就不行。」
「真的想要吗?」神威仍一遍一遍地确认着。
喝醉了酒本该回家的神乐,却来到的他的公寓门前,这绝非是巧合。
——这里是神乐最想来的地方。
——在喝醉酒前不敢来的地方。
「我不想再撒谎,也不想忍耐了。」
神乐眼眶中涌着泪。
「每天每天,明明只想和哥哥在一起,却不得不强行让自己思考如何和别的男人一起生活下去。」
「好痛啊,哥哥。」
「会特别想念哥哥的怀抱但是却不敢见到你。」
「我会失控的。」
「不对,是已经。」
神乐像完全抛弃了什么,眼角带泪,微笑着。
神威凝视着妹妹的眼泪,纵然下体已有反应,却毫无兴致更进一步。
神威伸手欲抹去神乐脸上的眼泪,而神乐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向下拉,强硬地放在自己胸上,「比高中的时候,大很多了吧?」
神威也曾想过将妹妹据为己有的事,但在高中毕业后便强迫自己舍弃了这种想法,没想到如今却是完全相反的状况。
既然他的小神乐愿意接受,那么他也不愿意推阻。
神威勾着嘴角,眼神清亮,直起身用左手搂住神乐腰后,移动右手干脆利落地脱下了神乐的上衣。看着白白软软的两团,低下头啾了一口,然后抬起头与神乐接吻。
今晚神乐固然做了不少令他出乎意料的事,但接吻的技术却是料想当中的差。
「在等着哥哥来教吗?」接吻的间隙,神威用话语逗弄着她。
即使技术差,神乐受了神威语言刺激却越发勇猛,主动将舌头探进神威口中,但果然被对方夺走了主导权。
神威的手指灵巧而熟练,在神乐的肌肤上四处游走。神乐手心挨着他的肩膀,毫无反抗之力。
当神威褪下神乐的内裤,指尖触到一片濡湿的时候,神乐大声地念了一句诗,「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之后就咯咯笑起来。
神威在神乐肩上吮出一个红痕,「小神乐的身上会开满樱花哦。」
「楚楚动人又惹人怜爱。」
「不过,」神威停下了准备向内深入的手指,「但凡你头脑里还有一点点的清醒,都不会在哥哥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吧。」
「是不是,小神乐?」
神乐衣衫凌乱,半裸地躺在地上,。
「一点点清醒,是有的。」
「我知道你想确认,所以我说是哦。」
「所以你不要停在这里像个性无能的软弱男人一样了吧?」
这句话拂去了神威脑海里留着的一点温存,激得神威忽略了前戏直接将自己的插入。
只进去了前端,神乐却疼得浑身僵硬,缩得更紧。
神威皱眉,俯身吻她,手指揉弄着神乐胸前,等待着神乐慢慢放松,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东西不断深入,直到最深处。
神乐白皙的皮肤上绽开着片片樱花,仿佛风吹便会出现樱吹雪的盛景。
神威在心里想象着,巨大的樱花树下,粉色的樱花飘飘散散,神乐身下垫着和服外衣,一脸迷乱地呻吟着晃动身体的样子。几片樱花飘落在神乐的身体上,映衬着他所种下的艳红。一定很美。
神威不假思索地晃动着腰部,如最原始的野兽般,次次顶入最深处。绑在发尾的皮筋断裂,神威的长发散开来,随着身体律动。
神乐慢慢将双腿缠上神威的腰,胡乱呻吟着,腰部拱起,竭力用生涩的技巧迎合神威。
神威俯下身亲吻神乐嘴唇,唇舌纠缠之间唾液从唇角流出,沿着下巴蜿蜒向下。
感觉到神威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神乐才有空闲从亲身体会到的神威的熟练技巧中推算他大概有过多少个女人。
「为什么还想别的事呢?」
神威笑着问道。
「现在在我怀里的是你哦。」
神威把神乐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从后面进入,手指从脖颈摸索到嘴唇,伸进口中不断涌出的唾液内与柔软的舌头纠缠。尔后手上沾着晶亮的口水沿着脊椎划线。
「恩……给我…………给我吧……哥哥…」
「不行哦,小神乐。」
「不…不要拔……出去…………射进来……全部……都射进来…………吧……哥哥……」
「求你了……」神乐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哭腔。
像是一块窗玻璃碎裂了最后一角从窗框上剥落,神乐的请求如同穿堂而过的那阵冷风。
「已经做到这地步了哦,小神乐。」
神威表情温柔,依言将种子全数洒进神乐体内。
抽出,无视了入口处的艳丽景象,扳过神乐的脸。
「你那样要求了,那这里的也不准浪费哟。」
神乐听话地伸出舌尖舔舐得干干净净。
「乖孩子。」
神威抱起神乐走进浴室。
洗完澡后并未直接入睡,神威从厨房端来一杯水,眉眼柔和,目光深如秋水,「要全部喝下去哦。」
神乐亦有所感,虽然说着「这水味道好奇怪唷」,仍然平静地喝了下去。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其一。

FIN.
青花

双神 〔久别〕

*双神

*伪甜虐文设定

*1500-2000字

*此处首发

*一时手痒

括弧笑(桂先生的声音)



久別


「故事的開端不應該是久別重逢。

而是——

我愛你。」

神樂在筆記本上寫下以上的句子,末尾標上日期,而後俐落地合上。

一顆習慣於思念的心不會變得遲鈍。思念不是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神樂秉持著一直以來的信念以及兄長無形之中的嚴苛要求,堅強而果決。

與此同時,她竭盡全力地,向那位遠方之人靠近。追逐。追逐他的背影。

但他從未回頭。

她卻從未放棄。

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並不是所謂受虐狂什麼的,她覺得唯有竭力跑向他身邊,生活才有意義。從某種意義上看,除了神,她的人生並不全捏在自己手裡。

假若有人敢以調笑的口氣嘲她沒有自我,愛一個人居然把自己全部奉上毫無保留,不論對方是男是女,神樂必然以兄長教育的手段將對方教训一顿。不過,作為自己的保留意見,神樂把所有過於惡毒或近乎致命的手段剔除。畢竟這樣的手段只對付真正的仇人。只不過,至今為止,並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一個人愛著兄長,不需要外人插手,她只要愛著就彷彿心滿意足。此事僅她一人知曉便足夠。

譬如荒漠裡綻放了一支玫瑰。她愛他,他是這灰色人海裡的单支玫瑰。

倘若她溺水,如同生活在世間,那麼兄長是她在水中憑本能趨附的救命稻草。他讓她得以在水中呼吸,並存活。

「⋯⋯神樂?」

神威看向她的目光裡是顯而易見的驚訝。

神樂以沉著的目光回望,帶著似是而非的笑意。

「穿上西裝了啊,看不出來居然能打扮得這麼人模狗樣的。」

「啊,你在做什麼啊,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嗎?」

「——哥哥?」

「唉呀,哥哥的身邊不能有背叛者呢,對吧?」

神威移動步伐,正對著神樂走去。驚訝一掃而光,恢復為嘴邊優雅冷靜的微笑。他直視著神樂的眼睛,確認她沒有再向他的身後多看一眼。

他彷彿是刻意要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以防止她看到他背後流血的屍體和破碎的頭顱。

巨大的廢棄工廠裡迴盪著神威腳下發出的噠噠聲。稀薄而純粹的陽光從高處的髒兮兮的小窗戶裡透進來。

神樂在感到喜悅的同時,不知為何卻雙手顫抖。

「害怕嗎?」

彷彿看透了她似的,神威略帶嘲弄地說著。

「比如『原來兄長是這種人』?啊,還是說失望多一點?」

當他這樣說完後,神樂卻不屑地說著:「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嗎?」

不知何時巨大的工廠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這樣啊。那麼快點來到哥哥身邊,哥哥很想你唷!」

神威眉眼彎彎,朝神樂張開雙臂。

神樂應聲走去,步伐順從,卻並沒有擁抱他。

「哈?想我?我怎麼樣才能找到理由相信你?」

「你都是知道的吧?我一直在找你,從一知道你回來了開始。」

「但是你一直在躲我啊,你根本不想見我,卻還撒這種謊來騙你單純的妹妹嗎?」

神威一面聽著一面笑著。

白皙的手撫上妹妹的臉頰,指尖被濡濕。

「啊,我都知道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所以我回來了,跟我回家吧,神樂。」

神樂心裡想著自己又被看穿了,明明是用來激怒他刺傷他的話,兄長卻完全沒受傷害。於是,眼淚再度湧出。

神威俯身吻住妹妹的眼睛。

神樂感受到一股輕柔的壓力。

與兄長坐在同一部車子裡,神樂不時扭頭看看他。

「哈哈,這次不會突然消失啦。放心唷,小神樂。」

神樂忽然意識到自己再次被兄長耍了。她向來難以從兄長手裏奪回什麼控制權。譬如神威說消失就消失,說回家就回家,而她竟不知不覺乖乖地聽話。不過至少,她還可以讓兄長出乎意料。

「停車!」

神樂看著神威笑意盈盈的臉。

「我最近沒在家裡住。」

神威從容地說著:「那個銀色的卷髮還是中二的小鬼?」

神樂立刻炸了:「你把我看得太差勁了吧!」

「恩,去志村妙那裡拿回你的東西吧。」

神樂下了車,發現剛好是妙姐家的樓下。終於回過神來。

「我東西太多,拿不過來。」

言下之意,你不要坐在這裏看熱鬧。

神威見好就收,於是與神樂一同踏上樓梯。

拿了東西回家,神樂坐在吊椅上心滿意足地聽著神威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

單調而滿足。

陽光裡浮動著細小的灰塵顆粒。神樂用指尖摩挲著書頁,心底忽然沒來由地席捲一陣恐懼。

慘白的月光照下來打在紙頁上,神樂從書桌上直起身,漸漸看清被淚水打濕的三行字。

「故事的開端不應該是久別重逢。

而是——

我愛你。」

她想起自己親吻兄長染著血污的眼睛。

兄長的目光混濁。

兄長的目光不再澄澈。

兄長並沒有在看著她。

兄長已經無法再注視著她。

流血的屍體,破碎的頭顱。

那裡的人不該是他。

懷裡的愛人不該死氣沈沈。

神樂在句子下面寫下新的句子。

「我愛你。」

神樂給阿伏兔打出電話。

「現在是三點啊⋯⋯大小姐。老大不⋯⋯您自己要注意身體啊。」

他不在。

神樂笑了。

「⋯⋯查到了嗎?是誰。」

Fin.


---

16.5.19修改


双神 〔热望〕

热望


  神乐推着半报废的自行车,从事故发生的地点往家走去。

  “是丢掉还是修理一下呢?”

  三月的天空,有阳光透过新枝照下来;四月的天空,枝叶越发浓密;此时是五月,春天已发育成熟;五月末,春天将要离去了。

  “幸好今天穿了裤子,裙子的话不知道要走光到什么程度呢。”

  五月初,神乐买了一年的自行车被丢弃。

  “想一想当初,刚刚买下的时候,觉得流线的结构真是好看,明黄色也漂亮,还以为就这样会骑它一辈子。”

  “不…当时其实什么都没想吧,既没想过过去,也没想过未来,思考的只是现在而已啊。”

  “黄色和红色,究竟哪一种更适合被用作警示呢?”

  “喂,小姑娘,这自行车还可以骑哦?不要了吗?”

  神乐本想潇洒地丢下车子大步走开,却被一位路过的阿姨叫住。约莫五十岁上下吧,手里提着简单的编织袋,皱纹的线条柔和,发丝根根理顺。看起来是生活美满的样子。

  神乐又向前走了几步,才转过头。但没有完全把身体转回。

  “这样吧,阿姨,这辆车送你好不好?”

  阿姨露出惊诧的表情。

  神乐笑着说:“我推去修一修,然后送给你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不要走、不要离开,好不好?”

  “哥哥?”

  这种令人发笑的恳求语气——你是否这样想呢?所以更加无情无义地离开了。


  阿姨笑着说:“车子即使不要也不能随便丢在路边哦。丢到垃圾回收站吧。”


  你又何必说这种残忍的话呢。

  就好像用饼干毒死一只小猫,用一碗牛奶溺死一只狗。

  你既然拒绝,又何必向我搭话呢?

  像这种虚伪的仿佛善意一般的罪恶。所以无知的人比蓄意伤人的人更可怖。

  拒绝、拒绝、拒绝。


  离开了、离开了。


  神乐笑道:“那么,让它待在那里吧,就当赠给有缘人。而且,你不必勉强哦。”


  我笑起来像你吗?

  多虚假多虚假多虚假。


  神乐仍旧推着那辆车子,推着它走回了家,如同中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同她不曾动过丢弃的念头、并把它丢弃了一样。

  她既没有把车子推去修理,也没有把它扔在垃圾站。而是像往常回家那样,最终锁在楼下。

  “这个样子,就不必担心会被偷走了吧。”

  “撞成这个样子,怎么会还有人想要呢?”

  “可是,还有利用价值吧。刚刚不是也说了,还可以骑吗?”

  “应该是,在我看来,因为我目睹过它最初的、最美丽的、最有力的样子,所以觉得它不能够再使用了吧。”

  神乐一边锁车一边自言自语,用着相同的缓慢速度登上楼梯往家里走去。

  先前她是偷偷摸摸又跑回去把车子推回来的。

  而那阿姨果真什么也没做就走掉了。


  神乐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昏沉。走路的时候像是在云里飘飘浮浮。

  “啊,在天堂里行走是什么感受?”


  “小神乐,这世界上不存在天堂哦。就像不存在地狱一样…”

  “为什么?那样的话,大家不是会很伤心吗?”

  “是啊,是会很伤心的。所以人们建造了天堂来信仰,并以为那是原本就存在的一样。如果人们不能仰望的话,就会痛苦…”

  “那么地狱…?”


  甚至上楼梯的时候错觉会仰面倒下去。

  这样昏昏沉沉,大抵是被撞到了的缘故吧。

  还是说,在那之前,就已经这样昏沉,所以被汽车撞倒,变得更加昏沉了?

  内心仿佛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痛苦吗、压抑吗、渴望吗、厌恶吗、恶心吗、悲伤吗、失望吗…

  “好像呼吸困难一样…”

  神乐在背包里摸摸索索,摸索好久才找到了钥匙。不是哗啦哗啦的一大串,只是单单的两枚钥匙,一枚是家门的钥匙,另一枚是工作地点的钥匙。

  “刚才对待那位阿姨的态度很奇怪呢,怎么会那样呢?没想那么咄咄逼人来着,吓到她了吧,真是抱歉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哈哈,像个精神病。”神乐自嘲道。


  母亲若活到老时是否也是那个样子?

  长发,就用一根红头簪子绾在脑后,不剪短,也不烫成卷发,穿上长裙,坐在钢琴边,还是像少女一样。

  母亲的脸上不会有皱纹。母亲会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没有病态,没有忧虑。是幸福的、安详的样子。

  若哥哥也在。

  哥哥站在母亲身边,如出一辙的笑容。

  温柔的、和温柔的。


  在走进家门时,由于没有笔直地走进去,晃晃悠悠地,使肩膀包括手臂咣地一下装在金属的厚实门框上。

  “嘶…”

  “好痛…”

  神乐咬紧下唇捂着手臂在玄关处坐下。肩膀撞得更厉害,但痛感慢慢消退了,而手臂上的疼痛却涨潮似的涌上来。

  神乐想这是断了。

  神乐用力地搂着手臂,视线从阳台、窗帘、顶灯、沙发、盆栽、地毯、方桌一只漂浮到玄关边的大门,背靠着鞋柜,侧扭着脖子。


  简单的晚餐。十分钟就做好。但在那简短的时间之内却有人来敲门。神乐想是不是查煤气之类的人,因为平时不会有什么人来敲门,而朋友们敲门的方式又与此有些许差别。

  当门外的人第二次敲时,莫如说那是某种令人怀念的声音。

  可是神乐并不能觉察到那是什么到来的预兆。

  “哥哥?”

  神乐打开门后,迟疑地说道。

  好像看到了一个幽灵、一个鬼怪、一具尸体。


  当神威离家时,神乐花费了很长时间将神威模拟为一个已死之人。

  因为她已认定了神威不会再回来。因为她已相信了神威因为厌恶而抛弃了她。因为神威在诀别之时、在她泪流满面之时、在她哀求之时,用满面笑容来安抚她、伤害她、毁灭她。

  神威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神乐。”


  妹妹、妹妹、妹妹。

  叫我妹妹。

  哥哥、哥哥、哥哥。

  为什么回来呢,哥哥?

  一走了之不好吗?死在别的地方不好吗?誓死不见不好吗?

  叫你哥哥好不好?

  留下好不好,哥哥?

  好不好?


  “那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可对我来说不是啊。没有任何预兆地离家,那对我来说比死还要可怕啊。比心被剜去还要可怕。我突然变成完全的一个人了。”

  “哥哥。”

  神乐依偎在神威怀里,越发觉得这是一个假象、彻头彻尾。

  一个骗局、一个恶作剧、一个濒死的幻象。

  神威伸出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神乐披散的头发。

  “我不再离开了,神乐。”

  “是真的哟。”

  神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喜悦,而是恐惧。对于完全未知的东西、对于难以预测的东西、对于无法掌控的东西。

  “我…”

  “我只剩你了。”

  神乐跳起来,大叫道。

  “我只有你了!”


       神乐在玄关处醒来,脖颈酸痛,手臂则更加疼痛。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大概是一两点。偶尔有一辆汽车带着低微的轰鸣经过。红光划过。

  她决定去医院看一看手臂。

  走过玄关时低头看到一双拖鞋。是她自己的。神威的拖鞋则被带去了医院。

  “顺便去住院部看看吧。”

  “要先去急诊部…”

  “啊,钱包钱包。”

  “对,还有钥匙。”


  “有轻微的错位…之后需要打个石膏…没有人照顾吗…麻烦呢…”

  “被车撞倒?车主呢?跑掉了?”

  “唉…现在的人那…真是…”

  “白天撞的现在才跑来看?在想什么啊,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夜里的医院四处飘散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气氛。

  大概是习惯了平时挤满人的场景,到只有自己一个病人时反而觉得害怕起来。

  “您会觉得害怕吗?夜里的医院…”

  医生爽朗地笑道:“哈哈,有点阴森是吧,就算把所有的灯都开着,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习惯就好啦。今天病号少,正无聊呢你就来啦。”

  “先简单固定一下…石膏只能明天白天来打啦。别忘了啊。我觉得你有点冒冒失失的,手臂拖到现在才来看。”

  神乐点点头,用着有些失望的语气说:“你明早就下班了喔,由你来打石膏也不错啊。”

  “哈哈,因为是夜班所以抱歉啦。”

  “那么,我现在去住院部看看哥哥…”


  “她让我生活在芬芳明亮之中…我本不该逃出来…花儿是如此的自相矛盾…但我那时太年轻…不知道去爱她。”

  “因为我听她抱怨…听她吹牛…甚至有时倾听她的沉默…因为这是我的玫瑰花…”

  “当你夜晚看天时…由于我住在繁星中的一颗上…由于我在繁星中的一颗上笑…那么…你就会觉得满天繁星都在笑…”

  “某个晚上…他忘了玻璃花罩…”

  神乐放下书,看向神威。

  神威意图支起身:“这是什么?”

  神乐面无表情地回答:“小王子。”

  神威如同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并未发出笑声,重新躺回到床上,只说:“真无聊呢。”

  “啊,是啊,哥哥你不会明白的。”

  神乐仿佛报仇一般地说着:“因为哥哥觉得这些不重要。你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放进过眼里。”

  “如此高傲、如此不可一世,你的眼里没有别的。”

  神乐仿佛因如此地恶语相向而突然笑了,然而转瞬之间,神乐又哭泣起来。


  “哥哥离开我的原因…”

  “哥哥又回到家里的原因…”

  “我是因为自私才这样做的,离开也好、回来也好,都是因为自私哦。”

  “除此之外,不再有别的原因了。”


  当她走进病房时,看到神威并未睡着。或许他是睡着了,但被她吵醒了。

  神威沉默平静地盯着神乐关上门,朝他走来。之后再次闭上眼睛。神乐已在他床边坐下。

  “撞倒你的那个人,已经在里面了哦。以后见到车子开过来一定要躲开,不然会被车轮碾成肉酱哦。”

  “你是怎么…”

  “哥哥虽然躺在这里,但是小神乐的事情还是很清楚哦。不要小看哥哥哟,哥哥是社会人士,不一样的。”

  “你都躺在这里了,还不消停吗?”

  “太无聊了啊,神乐。无聊得快要死了。”

  神乐露出近乎于凄怆的神色:“你明明就快要……”

       ——死。

       她说不出,无法对着兄长说出离他很近的那道阴影。

  神威把手从白色被子下伸出来,掌心向上,微曲着五指。


  温柔的笑容。

  哥哥。


  神乐把手心扣在神威手掌上,接着手被紧紧握住。

  “不要害怕嘛,没事的。”

  “哥哥握着你的手哦。”


  “怎么回事,为什么当事人看起来满不在乎,我却在这里又哭又笑的啊。”

  神乐用力地擦着眼睛。


  “我爱你…我爱你…”

  将这一切谱成一首歌、缀成一首诗、反复反复、我爱你。

  我多想这么做呀。


  终于,神乐放下了挡住眼睛的双手,不出意料地露出通红的眼睛。不知是因为流泪,还是被揉得通红?

  神乐转而趴在了神威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腰部艰难地拉伸着。

  神威发出一串轻快的笑声:“这样很难呼吸耶,你压着我的胸口…”

  神乐摇摇头,将搂着神威脖子的手拢得更紧,脸颊则埋在神威的头发当中。

  神威不得已再次将手伸出被子,一下一下抚摸着神乐的后背。

  “这么脆弱呀,小神乐难道从来没有变得坚强过吗?”

  “不,不是的…”

  “因为在你面前…”神乐吞吞吐吐。

  神威仿佛满不在乎地接续了下面的话:“因为哥哥会不厌其烦地安抚你吗?”


  “知道地狱存在的意义吗?”

  神乐抬起头看着俯身向她的神威。

  注视了太长时间的沙堆,仰头向上看时被阳光晃花了眼。

  神乐在一片摇晃的虚影当中听到了。

  “地狱让人们更加渴望天堂。”

  “由此使天堂的形象更加…”


  “——令人向往。”

  “什么?”神威疑问道。

  “没有什么。”神乐望了望手术室灰暗的门,微笑起来。


  “我爱你哟,神乐。”许多个夜晚,因胃痛而在夜间醒来,黑暗中清醒至极仿佛永远无法再入睡的神威,常常注视着神乐的侧脸如是说道。

  只是她都不知道。

  这一切,其实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这一切不必为她所知,只由他自己了解便好了吧。


  “神乐。”神威低声叫到。

  “哥哥?”

  “过来。”

  神乐顺从地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神威的嘴唇。

  她以为神威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神威不得已,只好偏过脸,在最靠近她唇角的地方印下一吻。

  神威再次微笑起来。


  如果未曾出口的话、未曾吐露的告白当真为对方亲耳听见,恐怕其意义便不复完整,但是,即使是破碎的蕴意,倘若真的能够传达到对方心中,那也必然死而无憾了。


  “我又何曾怨恨过你。”

  神乐注视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


  夏季将要到来了。


Fin.



ps 首发贴吧

为哥哥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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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9修改